台风来临前的超市里，矿泉水货架最先空掉。人们推着购物车，把一箱箱水搬走，像在搬运某种确定性。我站在空荡的货架前，忽然想起小时候体育课下雨，大家在教室里掰手腕，汗味混着雨水的潮气。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人在不确定里找一点确定的身体动作。

体育课教过我们怎么在湿滑的地面上跑步。脚掌要放平，步子要小，重心压住。老师没讲什么大道理，只让每个人跑五圈。跑完以后喘着气，衣服贴在背上，那种累是实实在在的。台风天里矿泉水被抢空，也是实实在在的。身体对风和水的感受，比天气预报的数字更直接。

后来我养成一个习惯，台风来之前不去抢水，而是去操场跑几圈。风把雨吹成斜线，跑道上有落叶和断枝。跑的时候要躲开这些，脚步就变得不规则。这跟打篮球时躲防守差不多，身体自己会找路。体育不是非得在标准场地里发生，它可以在任何一块能站住脚的地方冒出来。

有一年台风过境，小区停水两天。楼下便利店老板把库存的桶装水搬出来，按原价卖。排队的人里有几个常去公园打太极的老人，他们不着急，站在队伍里聊昨天谁的动作没做到位。水接满以后，他们提着桶慢慢走，步子还是太极的节奏。体育给身体留下的记忆，比水在瓶子里待的时间长。

我认识一个游泳教练，他说台风天泳池关了，他就去海里游。近岸浪大，但游出去两百米就平了。他讲这些的时候，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，像在转一个浮标。体育有时候是跟自然较劲，有时候是找自然的缝隙钻过去。台风把城市打乱，身体还能找到自己的秩序。

货架上的水总会补满，台风也总会走。人们把水搬回家，喝完，瓶子扔掉。但身体记住的东西不一样。跑过的湿跑道，打过的野球，游过的浑水，这些不会写在购物清单上。体育就是让身体去经历这些，然后带着它继续过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