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装修的电钻声把午睡的老人吵醒了，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揉着太阳穴，忽然说想去海边住几天。这句话让全家人愣住，老太太平时连菜市场都懒得去，现在却主动提出要出远门。第二天儿子订了车票，目的地是四百公里外一个靠海的小城。老人只带了三件换洗衣裳和一顶旧草帽，出门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
火车开动后，老人一直看着窗外。田野从灰黄变成浅绿，又变成大片水田，白鹭站在田埂上，一动不动。他说年轻时修水库，在工地上住过半年，那时觉得山水都差不多，现在看什么都新鲜。邻座年轻人递来一包饼干，老人接过去，聊起自己第一次坐火车是二十岁，去省城看大桥。那桥其实不长，但他记了四十年。

到了海边小城，老人没去景点，每天清早走到码头看渔船回来。渔民把一筐筐鱼虾搬上岸，他蹲在旁边看，偶尔问两句价钱。中午在街边吃一碗海鲜面，面汤烫嘴，他吃得慢，额头冒汗。下午坐在礁石上听浪，风把草帽吹歪了也不管。他说这比在家里听电钻声强，电钻声钻进脑子，海浪声却把脑子里的东西往外掏。

第三天傍晚，老人遇到一个同样来避噪音的退休教师。两人坐在防波堤上聊各自的旅行，教师说他去过十几个省，每到一个地方就找老茶馆坐半天。老人听了点头，说旅游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，不是赶路看牌子。他们互留了电话，约好明年春天去教师老家看油菜花。分别时天已经暗了，海面上亮起几点渔火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老人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，大多拍糊了，只有一张清楚，是防波堤上并排坐着的两双旧布鞋。他指着照片对儿子说，下次要带老太太一起来，她腿脚还行，能走到码头。儿子问他还怕不怕装修声，老人笑了笑，说怕，但知道有个地方能躲，心里就不那么慌了。

回到家，楼上已经装修完了。老人把草帽挂回门后，帽檐上沾着细沙，抖一抖就落在地上。他没急着扫地，先给退休教师发了条短信，问油菜花什么时候开。然后坐到阳台上，闭眼听楼下的车声人声，忽然觉得这声音也没那么难忍。他盘算着下个月去邻县看古桥，车票不贵，当天能来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