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前一天的文具店，货架被挤得歪歪扭扭。跳绳挂满一整排，塑料柄碰着塑料柄，发出细碎的响。几个男孩蹲在地上翻找带计数器的款式，家长在旁边念着清单。收银台前排了长队，有人怀里抱着三颗排球，有人手里攥着两副羽毛球拍。老板忙着补货，汗从额头滑到下巴。这股热闹劲不只是为了交作业，体育课要用的东西，每年开学都卖得格外快。

体育课在课表上占的格子不多，可孩子们记得清楚。周一下午第三节是篮球，周三上午最后一节是跳绳，雨天就改在教室里看比赛录像。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下，总有人提前十分钟去占场地。上课铃一响，跑圈的队伍歪歪扭扭，鞋底蹭着塑胶跑道，发出闷闷的声响。有人跑得轻松，有人跑得吃力，可到了终点都撑着膝盖喘气。体育老师吹着哨子，声音穿过半个校园。

跳绳是文具店卖得最好的体育用品，五块钱一根，塑料绳磨得发白也不肯换。课间十分钟，走廊上全是甩绳子的声音。有人能连着跳两百个，有人跳三下就被绊住。绊住了就重来，没人笑话。高年级的女生发明了交叉跳和双摇，低年级的男孩在旁边数数，数着数着就乱了。绳子打在地上，啪啪啪，像下雨。上课铃一响，绳子绕两圈塞进口袋，口袋鼓鼓囊囊。

球类的东西贵一些，可买的人不少。排球要软皮的，篮球要七号，足球的缝线得密。放学后的操场上，几个男生拿书包当球门，踢到天黑才回家。球滚到草丛里，沾着草屑和泥，拍两下继续用。女生在另外半边场地打羽毛球，网是塑料的，风一吹就歪，可谁也没想过换。球落在水泥地上，声音脆脆的，捡起来再发。

体育课不总是好天气。下雨天就在教室里做仰卧起坐，两个人一组，一个压脚一个数数。垫子不够，有人直接躺在讲台旁边的地板上。做完三组，肚子酸得笑不出来。也有时候改下棋，跳棋和五子棋摆在课桌上，安安静静。窗外雨打在玻璃上，屋里只有棋子落下的声音。体育老师坐在门口看雨，偶尔回头说一句，别把棋子弄丢了。

放学路上经过文具店，货架已经空了大半。跳绳只剩几根，排球卖完了，羽毛球拍倒还挂着两副。老板说下周还会进货，可下周的体育课未必用得上。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前走，有人在讨论明天跳绳能不能破纪录，有人在约周末去公园踢球。路灯亮起来，影子拉得长长的，鞋带散了也没人停下来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