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驿站门口排着扫码取件的队，前面的人低头翻手机找取件码，后面的人踮脚张望货架。队伍挪得很慢，有人索性蹲在台阶上刷短视频。我站在那儿，忽然想起上周在路口等红灯时看到的一幕：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斑马线前，司机摇下车窗，把喝完的豆浆杯递给了路边收废品的老人。那个动作很自然，像是顺手做了件早就习惯的事。

汽车这东西进入普通家庭不过二十来年，变化却大得让人来不及细想。小时候村里谁家买了辆桑塔纳，半个庄子的人都跑去看，车门开关的声音都显得稀罕。现在小区地下车库停得满满当当，晚回来半小时就得在通道里转圈找车位。车从稀罕物变成了日用品，跟手机、冰箱差不多，用久了也懒得擦，划痕攒着一起修。

开过车的人都知道，路上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性子。有人变道打灯干脆利落，有人犹犹豫豫半天不敢并线。堵车时喇叭声此起彼伏，可真正着急赶路的没几个，多半是心里憋着股无名火。我有回在高速上被一辆面包车别了一下，追上去想理论，结果对方副驾摇下窗，里头坐着个抱孩子的女人，男人冲我摆摆手笑了笑，我那点火气当场就散了。

保养车是件琐碎事。机油机滤空滤，到了里程就得换，轮胎磨薄了要换，刹车片薄了也得换。修理厂师傅一边拧螺丝一边跟你唠，说这车底盘扎实，再开五年没问题。你听着心里踏实，可转头看见展厅里新款车机大屏亮得晃眼，又觉得自己的车确实旧了。人对车的感情挺复杂，既嫌它费钱，又离不开它。

这两年路上绿牌车明显多了。充电桩从商场地下车库蔓延到老小区门口，晚上十点还有人在那儿排队等充电。电车起步安静，加速快，可跑长途还是让人心里打鼓。我邻居老周买了辆混动，天天算油耗，说一公里三毛二，比坐地铁贵不了多少。他媳妇在旁边补一句，买车那十几万够坐一辈子地铁了。老周嘿嘿笑，不接话。

说到底，车就是个代步工具，可它偏偏又装着不少别的东西。送孩子上学路上放的儿歌，后备箱里常年搁着的钓鱼竿，副驾座位上落过同事的烟灰。那年冬天我连夜开车送父亲去医院，路上雪大，雨刷吱嘎响，车里暖风开最大，父亲靠在后座没说话。到了急诊门口，他下车前拍了拍座椅，说了句这车坐着挺稳。那辆车后来卖了，可那句话我一直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