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装修的电钻声准时在十二点四十分响起。老陈刚合上眼，那声音就钻进来，像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在耳道里来回抽动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无济于事。这已经是第四天了，他索性坐起来，胸口闷着一团说不清的烦躁，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些。

午睡这件事，年轻时他从不觉得要紧。可现在过了六十五，夜里睡不踏实，全指望中午补那半小时。缺了这半小时，下午脑袋像灌了浆糊，走路都发飘。身体好像一台旧机器，每个零件都需要按时保养，少一道工序，运转起来就嘎吱作响。他想起医生说过的话，睡眠是给血管和心脏放假，长期缺觉的人，血压和血糖都容易出问题。

他下楼在小区长椅上坐着。隔壁单元的老刘也来了，手里捏着个药盒，说最近心慌得厉害，医生让他戴二十四小时监测仪。两人聊了几句，发现都是被噪音搅得睡不好。老刘说，以前觉得忍忍就过去了，现在才明白，忍一次两次没事，天天忍，身体就替你记着账。老陈点点头，那些看不见的损耗，比干活累一天还伤人。

其实不光是午睡。老陈发现，自己这两年对声音越来越敏感。楼上小孩跑跳、楼下汽车报警器、远处广场舞的低音炮，每一样都能让他心里发紧。老伴说他脾气变差了，他嘴上不承认，心里知道是身体在报警。烦躁不是性格问题，是神经绷得太久，没有松下来的时候。人一烦，吃饭不香，大便不畅，连和老朋友下棋都提不起劲。

后来他买了两副软耳塞，又把午睡时间挪到下午一点半，避开了电钻最凶的那一阵。他还跟楼上邻居打了招呼，对方答应把敲打类的活儿集中到上午干。事情没彻底解决，但至少能眯上二十分钟了。他慢慢琢磨出一个理：健康不是等身体出了毛病再去治，而是每天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空当。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十分钟，闭着眼，什么都不想。

现在老陈每天中午会先泡一杯淡茶，坐在阳台的旧藤椅上慢慢喝。风从窗户缝里进来，带着楼下桂花树的味儿。他不再硬扛那些噪音，该躲就躲，该商量就商量。身体是自己的，日子也是自己的，把那些细碎的、不起眼的安宁攒起来，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。电钻还会响，但他学会了在响之前，先把心放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