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灌香肠的阳台上，风把花椒和酒气吹得到处都是

竹竿上挂着一排刚灌好的香肠，红白相间，油亮亮的。我妈在厨房里剁肉，砧板响得整栋楼都能听见。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香肠，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，最期待的不是压岁钱，是跟表弟表妹们挤在电视机前打游戏。那台小霸王学习机其实根本没人用来学习，插上卡带就是整个寒假。

现在的人说起娱乐，脑子里蹦出来的大概是短视频、剧本杀、演唱会门票。可真正让人觉得有意思的事，往往没那么复杂。我有个朋友在小区门口开便利店，去年冬天在店门口支了张桌子，摆上象棋。开始只是他自己跟隔壁理发店老板下，后来围的人越来越多，有人端着饭碗来观战，有人下班不回家先杀两盘。那张桌子成了整条街最热闹的地方。

娱乐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让人暂时从自己的身份里溜出来一会儿。送外卖的小哥坐下来下棋的时候，他不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，就是一个想赢对面那个老头的棋手。看棋的人里三层外三层，有人急得直跺脚，有人默不作声地复盘。那种投入劲儿，比看什么综艺都真实。我有时候觉得，人需要娱乐，是因为过日子这件事本身太需要一个喘气的缝隙。

我们小区还有个阿姨，退休以后开始在楼下空地上教人跳广场舞。开始只有两三个人跟着跳，音响声音开得小小的。后来队伍越来越大，她干脆自己掏钱买了套好点的设备，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开工。跳得好不好另说，关键是那些来跳舞的人，白天可能刚跟儿媳妇吵完架，或者刚从医院拿完药回来，音乐一响，胳膊腿一伸，脸上就有了笑模样。

娱乐的形式一直在变，从打牌下棋到刷手机看直播，但内里的东西没怎么变。人需要找个由头聚在一起，需要有个事情让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。前两天我路过便利店，看见下棋的人里多了个十来岁的小孩，蹲在旁边看得入迷。他爷爷在旁边催他回家写作业，他头也不抬地说再等一步。那一步棋想了快十分钟，围观的人谁也没走。

香肠灌好了，我妈喊我去帮忙系棉线。阳台上风大，吹得那些香肠轻轻晃荡。我想起那些蹲在路边看棋的傍晚，想起广场舞音乐里扭来扭去的身影，想起小时候跟表弟抢游戏手柄抢到打架。这些事情没什么用，不产生价值，不解决问题。可过日子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是靠这些没什么用的事情撑过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