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前的老太太踮脚张望，手指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。她找的是孙子寄来的运动鞋，说学校要开运动会。驿站里堆满纸箱，她翻了好一阵，最后是旁边小伙子帮她从最高层取下来的。她道了谢，抱着箱子慢慢往外走，嘴里念叨着“跑得快就行”。

那双鞋最终穿在了一个十二岁男孩脚上。他站在起跑线后，膝盖微弯，重心前倾，耳朵捕捉着发令枪的动静。枪响之前，世界很安静，只有心跳敲着耳膜。他跑出去的时候，看台上有人喊他名字，但他什么都听不见，只盯着前方那条白线。体育课上练过无数次的起跑姿势，此刻变成一种本能，身体比脑子先动。

体育老师姓周，五十多岁，膝盖有旧伤，示范动作时微微侧着身子。他总说跑步不是光靠腿，摆臂的节奏、呼吸的深浅、脚掌落地的角度，每一处都算数。有学生偷懒少跑一圈，他不骂，只让那人站旁边看他跑。他跑得慢，但每一步都稳，像在丈量什么。后来那学生再没偷过懒，说是看老师跑步的样子，觉得不好意思。

放学后的操场属于另一群人。几个女生在练排球，球总接飞，滚到跑道边，又追回来。她们笑得很大声，偶尔互相埋怨一句，然后继续发球。旁边跑道上有个男生在练跳绳，绳子抽到地面啪啪响，一分钟跳两百多下，停下来喘气时满脸通红。操场角落的沙坑里，一个小个子反复练立定跳远，每次落地都回头看脚印，用脚蹭平了再来一次。

小区楼下有张乒乓球台，水泥的，中间用砖头当网。每天傍晚都有人打，有时是父子，有时是邻居。球拍胶皮磨得发亮，球打上去声音发闷。输的人去捡球，赢的人转着拍子等。偶尔球滚进花坛，拨开冬青叶子找半天。打球的人不在乎台子破，只在乎那几板抽杀能不能上台。旁边看的人比打的人还急，嘴里喊着“压住拍子”。

老太太后来又去过一次驿站。这次是取儿子寄来的护膝，说膝盖疼，跑步用的。她不知道护膝怎么戴，让驿站小姑娘帮忙拆开看看。小姑娘比划了两下，说应该是套在膝盖上，魔术贴粘紧。老太太点点头，说儿子周末要去参加马拉松，跑着玩，不图名次。她把护膝装回袋子，慢慢走回家，路上经过操场，站栏杆外看了一会儿跑步的人。